文苑 | 瑶鼓声里的老手艺
2026-11-16 09:39:04          来源:中方县融媒体中心 | 编辑:袁敏 | 作者:杨付英          浏览量:4211

踏入瑶乡那片神秘而古老的土地,仿佛走进了一幅被岁月尘封的画卷。云雾缭绕的山峦间,错落有致的木房子,身着绚丽服饰的瑶族同胞穿梭其中,2024年11月瑶乡盘王节上那声声激昂的瑶鼓,如同从历史深处传来的召唤,引得我踏上了这场探寻文化瑰宝的采风之旅。

2025年8月4日中午,在吉都堂村部后面的凉亭上,我们见到了瑶鼓制作师傅谢伯顺,这位在瑶鼓制作领域默默耕耘了大半辈子的匠人(他也是很有名的铁匠师傅)。他身形清瘦,脸上刻满了岁月的痕迹,那深邃的眼眸中却闪烁着对瑶鼓制作工艺炽热的光芒。当我表达了想要了解瑶鼓制作过程的愿望时,谢师傅欣然打开了话匣子,带领我走进了他那略显简陋却堆满了木材和工具的作坊。  

在作坊里,谢师傅正在对着一摞木料出神。 谢师傅缓缓拿起一块普通的杉木,开始向我讲述选材的讲究。“这鼓桶得用杉木,质地轻且有韧性,声音传得远。”他的声音低沉而醇厚,每一个字都饱含着对这门手艺的敬畏。他的手指抚过龟裂的杉木表面,像是在抚摸某种有生命的存在。“春杉泛潮气,夏天冒树脂,要找根骨正、血脉通的杉木呢。”他说的“血脉”,是藏在年轮里看不见的纹理。

随着谢师傅的讲述,我跟随着他的脚步,见证了瑶鼓制作那繁复而精细的每一个环节。谢师傅说:“做瑶鼓最难的工序是处理牛皮,需要一张宽大的老黄牛皮,得选十多米的,韧性足,敲起来才有那股子精气神。”那语气,仿佛在介绍自己最珍贵的宝贝。有了老黄牛皮,整张皮子用一些药汤浸透,然后用半圆形的月牙刮刀给牛皮脱粗毛。刀刃逆着毛发走向刮削,动作快,用力要匀,手要稳,刀刃斜四十五度......"老黄牛皮处理干净之后,把他钉在木房子墙上晾干备用。用器具在晾干的黄牛皮上精准地打圆场;然后用空心钻在圆牛皮上打孔,再用麻绳将牛皮紧紧地拌在鼓桶上,每一步都凝聚着谢师傅的心血和汗水。八块弧形木板拼成圆桶,每道接缝要卡三枚带倒刺的铁镊子,做好的杉木鼓桶,必须用桶匠师傅的刨子仔细打磨好;“你看,在一到两个多月里,隔几天就得去紧一次麻绳,反复多次,才能把牛皮固定好,再经历一到两个月的定型。一面瑶鼓需要500多颗竹钉,用楠竹削好的竹钉拌着米糠放在锅子里,要用小火炒制,炒上一个多小时,楠竹竹钉开始沁出蜜色,泛着铜色才行。那500多个竹钉,每一颗都倾注了谢师傅的专注与执着。这些竹钉,经过特殊的炒制,火候的把握传承了一百多年,那是祖辈们留下的智慧密码。

钉竹钉的仪式必须换上靛青布褂,对堂屋供着的师祖牌位三揖到地。钉眼用木槌拓过,每个竹钉落下前都要在指腹间捻转三圈。在谢师傅看来,每面鼓都有魂灵,“当500多颗竹钉嵌进鼓身时,一个瑶鼓才算完工。(如果做双面鼓,那就需要1000多颗竹钉,但瑶鼓大多数是单面鼓。)”谢师傅一边说着,一边熟练地操作着手中的工具,那专注的神情,仿佛整个世界都只剩下了他和手中的瑶鼓。当最后一枚竹钉嵌进鼓身时,暮色已染透了窗纸。恍惚间我似乎看见:光阴在谢师傅布满老茧的指间流淌,化成竹钉上的细密纹路;山风穿过半成品的鼓腔,带起千年瑶寨的絮语。

他说:“一面瑶鼓最少可以用100多年,老田溪凉界的杨龙贵,他八十多岁去世时,用的还是他祖太太在的时候做的鼓,那鼓里藏着的,是几代人的故事和情感的延续;现在蒿吉坪民族中学那个最大的瑶鼓都是我做的...... 最鲜活的瑶鼓声不在山林回响,而在每个老鼓师皴裂的掌纹里。”谢师傅说起瑶鼓如数家珍。在谢师傅的手中,一块块普通的木材、一张黄牛皮,经过他的妙手,仿佛被赋予了生命,变成了精美的瑶鼓。这些瑶鼓,不仅是一种乐器,更是瑶族文化的象征,承载着瑶族人民的情感和记忆。

然而,在这令人动容的技艺传承背后,谢师傅也说出他的一丝隐忧。随着时代的飞速发展,现代文明的浪潮如汹涌的潮水般席卷而来,瑶鼓制作这门古老的手艺正面临着前所未有的挑战。年轻人纷纷离开瑶乡,涌入繁华的城市,去追寻所谓的“现代生活”,愿意静下心来学习瑶鼓制作的人越来越少。谢师傅虽依然坚守着这方小小的作坊,用他的执着和热爱守护着这门技艺,但他的身后,却难觅传承者的身影。

谢伯顺师傅依然日复一日地坚守在他的作坊里,用他那布满老茧的双手,传承着瑶鼓制作这门古老的技艺。他的执着和热爱,就像一盏明灯,在黑暗中闪烁着微弱却坚定的光芒。我多么希望,社会能够给予这些传统文化匠人更多的关注和支持,让他们的技艺能够得到更好的传承和发展;我多么希望,我们能够停下匆忙的脚步,回头看看那些被我们遗忘的文化瑰宝,用心去感受它们的魅力和价值;我多么希望,我们的子孙后代,依然能够听到那激昂的瑶鼓声,感受到瑶族文化的独特魅力。

作别谢师傅,夕阳的余晖洒在瑶乡的土地上,恍惚间我似乎看见:光阴在谢师傅布满老茧的指间流淌,化成竹钉上的细密纹路;山风穿过半成品的鼓腔,带起千年瑶寨的絮语。那声声瑶鼓,仿佛在诉说着古老的故事,也在呼唤着我们对传统文化的尊重和保护。让我们行动起来,守护这些珍贵的文化瑰宝,让它们在岁月的长河中绽放出更加绚烂的光彩。

杨付英,笔名英子,瑶族,湖南中方人,大学本科文化,高级教师,怀化市第五届人大代表,政协中方县第五、第六届委员会委员,湖南省作家协会会员,湖南省诗歌协会会员, 湖南省心理学教育学会会员,江山文学网签约作者,怀化市作协全委会会员,中方县作协副主席,兼任《报告文学》特约记者。喜欢摄影,2012年出版个人诗文集《蓝草籽》。其他作品散见于《中华新闻报》《中华人物》《作家选刊》《中国人物》《历史教学》《中国乡村》《第四代诗》《新湖南》《长江诗歌》《五溪》《散文界》《怀化文学》《怀化日报》和《边城晚报》《中方文艺》等报刊杂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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